睡在高架下面的民工
“民工”这个词,因为据说带有“身份歧视”的嫌疑,与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国策存在着某种冲突,故现在的主流媒体大都已经弃置不用,而代之以“外来务工者”的称谓了。
至于名称的改变是否就意味着社会更趋于“和谐”,说句心里话,笔者没有那么乐观;但是,不管怎么说,观念的转变是第一步,这至少说明我们的“主流社会”对民工这个群体的劳动已经抱有起码的尊重和肯定——而这无疑是可喜的进步;不过,偏见也还是依然存在着。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在民工队伍中出现那么几个“败类”——何况还有很多人可能是出于极其复杂的原因(如极端贫困)才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这些年来,关于“这儿(指监狱或看守所)挺好的,下次让俺哥也来”的黑色幽默难道咱们还听得少吗?!)——本身是不足为奇的。
笔者对民工群体的关注由来已久。看到这些手拿废报纸,头戴安全帽,在路口和桥头等交通要道处摆放着“木工”、“泥工”、“钻孔”等木牌“守株待兔”,衣衫破旧、浑身汗垢的民工兄弟,总觉得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因为,笔者的很多亲戚,包括我自己,都是或曾经是民工队伍里的一员。当然,现在的我,风度翩翩,儒雅斯文(自嘲),恐怕马路上的民工是不会把我和他们划到同一个圈子里去的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民工乃至所有劳动者群体的天然好感。而至于像CQL先生那样以“给公众提供正确的知识”为己任的经济学家,估计是不会也不屑于“滥施同情”的,因为这样是有失“理性”的,可能还会“有失经济学家的尊严”。联想到有些经济学家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真理的钥匙,狂妄地高估了自己的智慧,其实是和那个摸到了大象鼻子就大喊“我知道大象是什么模样啦”的盲人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让这样的经济学家来治理国家,真是想不出乱子都难啊!且不去说它。
近两年以来,笔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每当夜深人静走在回家的路上,总会看到这样一幕(尤其是夏天)——高架桥梁下面的空地上,甚至是路边的人行道或草地上,有很多在车辆的轰鸣声和尾气弥漫的空气中拥被而眠的人们——而那是什么样的“被子”啊,真是又黑又脏!想当年我睡过田埂,也曾经在陕西的偏远小镇上睡过用稻草铺就的大通铺——上面像沙丁鱼罐头似的睡着几十个人。但是,现在看起来,我真的是不得不佩服和惊讶于他/她们竟然在如此喧闹嘈杂的环境里也能“安然入眠”了!而这样的场景,估计那些锦衣玉带的“肉食者”是不大可能看得见的。因为,这样的时候,往往正是他们过完“夜生活”,坐在小轿车里闭目养神往家里赶的时候,何况还有很多“上等人”并不走高架下面的道路,因而也是根本看不到的。
在如此的环境里安然入眠,是因为外面的空气更凉爽吗?是因为这样更富有“栖居的诗意”吗?!
不,都不是,只是因为兜里的银子实在很微薄,老百姓过日子得讲究个实在,上海的房价高,房屋租金也不菲,能省一点是一点啊。露天睡觉虽然艰苦了点,但是从经济上来看却是很合理的选择。
地方政府把土地收益的大部分用于城市基本建设而忽略廉租住房建设的做法已经引起了舆论的广泛诟病(参见《经济观察:对中国住房制度改革若干政策的反思》来源:《中国经济时报》,转引自“中国经济网”)。我想,什么时候当我们的民工兄弟能够卷起铺盖离开以天空为帷帐、以大地为床铺的天然“卧室”而走向人间真正温暖的被窝时,也许我们的社会就会更加“和谐”了。
丙戌年初冬 写于卧龙岗草庐